“德国制造”的荣耀面临终结?

2022-09-01 13:23评论关闭Views: 16

qichezhizao

过去20年间,当其他西方国家的工业岗位纷纷向亚洲转移时,德国制造业曾是一片欣欣向荣,德国也一直被视为是欧洲经济的发动机、火车头,不过当下,德国经济正面临严峻的考验。

数据显示,德国第二季度的经济增长完全停滞,国内生产总值(GDP)环比零增长。今年5月,德国还出现了30多年来的首次贸易逆差。进入到8月,德国的经济景气程度继续下行,ZEW经济景气指数跌至-55.3,创2008年次贷危机以来最低水平。

德国财政部长林德纳8月10日毫不留情地直言,德国经济形势正在恶化,前景脆弱。德国经济研究所(IFO)所长福尔斯特表示,“最令人担忧的是经济疲软的影响面之大。以前在经济下滑时,服务业受到影响,但工业会恢复,反之亦然。但现在出现了全面疲软,”“不排除德国重新成为欧洲病夫的可能。”甚至还有一些声音认为,“德国模式已经崩了”。

“德国模式崩了”这种说法恐怕有些夸张,但从其最近的经济表现看,这个欧盟的中心支柱国家确实存在深层次的问题。

投资者对德国经济的悲观情绪,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俄罗斯天然气供应的急剧下降和能源价格的飙升。

廉价的俄罗斯能源是德国经济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在俄乌战争爆发之前,在德国的天然气、煤炭以及石油消耗中,来自俄罗斯的进口比重,分别占到了55%、50%和35%。

俄乌战争爆发后,德国和西方国家一起对俄国实施经济制裁,普京则切断天然气阀门作为回应。欧洲各国都开始在“能源荒”中苦苦挣扎,而德国,遭受的打击最为严重。

天然气是德国工业的支柱。德国工商总会(DIHK)7月发布的调查显示,由于高昂的能源价格,近1/6的德国制造商正在减少或放弃生产。

德国钢铁联合会主席克尔克霍夫说,由于天然气和电力价格上涨,与2021年相比,钢铁行业一年增加了大约70亿欧元的成本,政府对天然气用户征税的计划“将再增加10亿成本”。

总部位于德国巴伐利亚州的Heinz-Glas是一家有着400年历史的玻璃制造企业,全世界四分之一的香水瓶都出自这里,该公司首席财务官表示,眼下他们支付的能源价格是俄战争前的10倍,“我们的竞争对手有的在法国,有的在南美,能源危机对它们的影响程度是不一样的。”该公司表示,可能被迫将制造业务迁往海外。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估算,如果俄罗斯完全切断天然气供应,将使得德国今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减少1.5%,明年减少2.7%,到2024年减少0.4%。

德国商业银行8月初表示,天然气供应危机可能会导致经济“严重衰退”,并将其后果与全球金融危机相提并论。

屋漏偏逢连夜雨,欧洲今年还遭遇了500年来干旱最严重的一年。欧洲干旱观测站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7月30日,欧洲约64%的土地处于干旱警告状态,情况还将进一步恶化。

干旱天气导致莱茵河水位持续下降,其中德国境内考布段8月14日录得34厘米的低位。荷兰航运业集团KBN的航海技术事务负责人图伦堡表示,当河流水位低至47厘米时,一艘原载重6000吨的大船,载货量须削减到800吨。

莱茵河是欧洲的重要经济动脉。德国大约4%的货物经由水路运输,而水运货物中的80%依赖莱茵河运输,包括煤炭。德国尤尼珀能源公司日前发出警告,莱茵河的低水位可能导致旗下两家火力发电厂9月后无法正常运转。

为了应对全球化经济背景下的低成本价格竞争,德国企业一直以来将产品质量和技术创新、而非价格,作为竞争力,高技能是其得以覆盖高昂劳动力成本的关键所在。

但德国同时是第一批人口出生率急剧下滑的欧洲国家,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开始了,长期面临老龄化社会的种种挑战,这种人口结构的变化意味着德国劳动力已严重短缺。

德国的法定退休年龄已从65岁逐步调整到现在的67岁。IFO研究所预估,由于年长劳工退休人数,多过初入劳动市场的社会新鲜人,今年德国劳动人口将萎缩逾30万人。而且劳动力缺口还会愈来愈大,预计到2029年短缺劳工超过65万;至2030年,工作年龄人口累计短少500万人左右。

德国机械工程行业协会7月份的一项调查显示,受访者中有将近一半的德国机械工程企业抱怨熟练工短缺阻碍了生产,这是1991年有记录以来比例最高的一次。

由于根本找不到足够员工,越来越多的德国企业不得不开始削减业务。工程公司Koerber AG在汉堡拥有约1.2万名员工,最近其招聘团队的人数增加了一倍,“过去,只要你发布招聘信息,就会有人来申请,但现在不是这样了。”Koerber人力资源主管表示,无论哪种技能水平,都很难招到人,如今招一个工厂蓝领需要100多天。

德联邦议会自由民主党领袖杜尔日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现今技术劳力短缺变得如此严重,大大拖累我们的经济。”他进一步提到:“我们只能靠革新移民政策,来控制劳动力老化问题。我们必须尽快达到引进40万外籍技术劳工的目标。”

德国政府近期推出一项新移民法,加快发放工作签证的时间,并提供为期半年的短期签证,让相关人士前往德国和寻找工作机会。此外,当局还将目光放在现时身处德国的约180万名难民,试图让这些寻求庇护者融入社会。

德国经济暨气候保护部长哈贝克强调,如果德国无法弥补这劳动力不足的缺口,德国将出现实质生产力的问题。

德国是仅次于中国和美国的第三大出口国,卖出的商品比买入的多一直是德国崛起为全球经济精英的核心信条。

德国本土市场规模有限,难以吸收其工业企业的过剩产能。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德国大约四分之一的就业岗位依赖出口,而在美国,这一比例只占到6%左右。

但今年5月份,德国贸易出现了30年来第一次逆差,而且高达10亿欧元,这是德国自1991年以来首次出现贸易逆差。

其实,自从2017年底以来,德国出口经通胀因素调整后就一直停滞不前,工业产值也萎缩了约15%,这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德国竞争力的丧失:劳动力成本飙升,企业税高企,加之全国上下集中力量削减债务导致几十年来投资活动持续低迷,近年来德国工业已落后于意大利。

虽然出口数据在5月份下滑后,6月份得以回升,环比增4.5%。不过,德国工商大会(DIHK)表示,即使6月份增长也不能掩盖这一事实:未来数月仍将对出口商构成挑战。接下来的数月里,世界经济景气以及国际市场对德国产品的需求将更加低迷,尤其是新兴国家为应对能源、原材料和粮食价格上涨,不得不节省有限的外汇。因此德国的汽车、机械和技术出口等行业将面临“艰难时期”。

德国联邦批发、外贸和服务业协会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该协会主席杨杜拉表示“前景黯淡”。他估计,俄乌战争的后果和国际供应链受损将对德国外贸造成进一步影响,“眼下企业的订单还很充裕,但新订单在减少。”

此外,近年来全球经济一体化的逆转导致出现了新的国际贸易壁垒。例如,美国前总统特朗普长期以来都对德国庞大的贸易顺差持批评态度,并威胁要对进口自德国的汽车开征关税。

Ifo经济研究所的估算显示,如果德国企业将生产链全面迁回德国,德国的GDP将下跌几乎10%。“去全球化不仅将使失业率升高,经济增长率下降,而且最终还会损害这个国家的政治稳定。”

德国宏观经济学家卡斯滕·布热斯基指出,乌克兰战争使人们熟知的德国经济模式走向了终结——因为这种模式是建立在进口廉价能源、出口工业产品的基础上,并且需要一个日益全球化的世界作为大环境。

能源危机的压力很多都会转移到商品上,德国7月通货膨胀率反弹加速至8.5%。8月16日的最新数据显示,德国电价三个月远期合约价格已达创纪录的502欧元/兆瓦时,较一年前价格上涨了近6倍。

物价随之水涨船高,这当然也会抑制私人消费的热情,拖经济发展的后腿。

德国《商报》引述专家的分析认为,在防疫措施的影响下,个人原本用于文化、餐饮业等方面的花销没有花出去,积压了2000亿欧元。现在受到高通胀的影响,很多人依然不打算把这笔钱花出去。

德国《焦点》杂志计算分析认为,通胀令私人手里的钱变少、贬值。原本一年工资5万欧元,现在实际到手的只有价值4.6万欧元了。

更严重的是,德国人的消费热情急剧下降这一趋势并未触底。

德联邦统计局8月1日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扣除通胀因素后,6月份销售额同比下降8.8%,在疫情期间蓬勃发展的在线销售6月份同比跌幅达到15.1%,“这是自1994年以来的同比最大跌幅。”

德国经济学家克吕格尔警告说,这恐怕还不是最后一个来自消费者方面的坏消息,“由于消费情绪低迷,从现在起,消费可能会进一步下降。消费者们正面对严峻的实际收入损失”,他相信,“消费低谷还在后头”。

德国政府经济顾问莫妮卡·施尼策尔说:“大家非常没有安全感。他们得知,要把钱存起来支付更高的电费,这导致消费减少。”

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日前访问台湾,不但加剧了中美和台海两岸之间的紧张关系,也让德国外交政策更陷入两难境地。

几十年来,德国政府一直拒绝向台湾提供武器,但双方经贸关系相当繁荣。德国是台湾在欧洲最大的贸易伙伴,2021年双方贸易额达到220亿美元。然而,与中国的贸易额使这种关系相形见绌,德国与中国的贸易额是台湾的12倍。迄今,中国已连续6年是德国最大贸易伙伴。其中,作为德国经济支柱的汽车产业,高度依赖中国。不少德国企业高达40%的年收入和相当大份额的利润都来自中国市场。德国车商所产车子,每3辆就有1辆销往中国。IFO经济研究所在6月发布的报告称,德国约有110个工作机会,约占整体工作机会2.4%,是直接仰赖中国消费而生。

德国汽车大厂大众执行长戴斯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这个国家的繁荣有多少程度是来自中国投资,是被严重低估的。若我们(和中国脱钩),德国会看起来有很大的不同。”戴斯更称,中国对大众的未来而言是“不可或缺”。

在能源转型方面,德国对中国的依赖程度也非常高。因为德国想以光伏发电来替代化石燃料,光伏产品的一个重要原材料是多晶硅,而世界上40%的多晶硅产量,都是来自于中国新疆。

另外,丹麦电信产业专家“史传德顾问公司”估计,德国5G设备对华为的依赖程度,大约达到六成,而4G更是高达六成五,如果下令换掉华为,德国的电信业者会付出高昂代价。

在默克尔担任德国总理的十多年里,她一直秉持实用主义和经济利益优先的原则,将价值观因素淡化,并试图通过“现实性接触战略”在中美对抗之间寻求一条中间道路,为德国发展保有最大的回旋余地。

但是现在,德国政府的对华政策正在转变。德国新政府从去年12月执政以来,正在逐步修正默克尔长达十多年的亲中政策,对华立场趋于强硬,并且力挺台湾参与国际社会。

8月1日,也就是佩洛西抵达台湾的前一天,德国外交部长贝尔博克在美国纽约举行的联合国核武器会议上发表声明,引起了轰动。这位绿党政治家当时说:“我们不接受违反国际法,一个较大的邻国侵犯其较小的邻国违反国际法的情况——当然,这也适用于中国。”

隔日,德国驻华大使傅融被中国外交部召见。随后,傅融在推特上写道:“今天开诚布公!在与(中国)外交部副部长邓力的会晤中,我强调:德国坚持一个中国政策。与台湾当局的交流是这一政策的一部分。”

尽管实行“一中政策”,德国和台湾仍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德国外交部在网站上表示,台湾和德国是“重要的价值合作伙伴,通过密切和实质性的经济、文化和科学联系联系在一起”。柏林在台湾有一个对外机构,叫做“德国在台协会”。

继佩洛西后,德新社8月5日引述知情人士报道,德国国会人权委员会10月底将派代表团访问台湾,这个代表团将由8位国会议员组成,涵盖德国朝野所有6个政党的议员。

IFO在8月8日发表的研究报告中指出,如果德国和中国发生贸易战,德方的损失将是英国脱欧所带来损失的6倍。汽车产业将首当其冲,将损失8.47%的产值;其次是运输设备制造商和机械制造业,分别损失5.14%和4.34%。如果双方均采取更高的进口关税及其他贸易壁垒措施,会使德国的国内生产总值下降0.81%。

研究者还强调,这还仅仅是可预期到的损失的下限。
(编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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