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o:一堂昂贵的新经济公开课

2019-03-18 10:20评论关闭Views: 3

ofo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排过的最长的队。”在2018年,这成了许多中国网民的一句流行语。上千万消费者在手机上排队申请ofo小黄车退押金。当笔者在APP上登记后,已经排在了第967万位之后。即使按照每人押金99元计算,ofo要退的押金已高达十几亿人民币。

ofo原本的承诺是押金可以随时退。然而随着公司资金的紧张,管理层动用押金投入运营,到账期限逐渐拉长,这大大加剧了消费者的恐慌和愤怒,引发了“踩踏式”挤兑。

中国经济总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刺激和新鲜感。近些年来的“十面霾伏”,让山东的大店村成了年产值数十亿的“口罩村”,赚得盆满钵满。而天津的王庆坨镇,是“中国自行车第一镇”,在中国从两轮的“自行车王国”向四轮的“汽车王国”升级过程中,本来进入了夕阳产业。孰料从2016年起的共享自行车旋风,令这个小镇风生水起,每天都由成千上万辆共享自行车运往全国各地。两百多家自行车企业很快膨胀到五百多家。

几年间,共享自行车风驰电掣,赶上了难得一遇的时代浪潮。2015年,政府吹响“双创”号角,政策制度和资本环境都相对宽松。共享自行车定位是打通地铁站到目的地的“最后一公里”,契合了方便、环保的理念,概念十足。很快站到了风口,受到了资本的青睐与追捧。既包括BAT等互联网大佬,也不乏高瓴、红杉等知名投行机构。

于是,还没有经过市场的充分培育,共享自行车便放量增长。仅仅2016年一年就堆积了30亿资本,速度远远超过了曾经的团购、网约车。用户规模也呈指数级增长,2016年达到了1886万人,同比增长达到惊人的700%。

然而资本一贯的套路就是先做大规模、推高估值、运作上市,然后出手套现,获利退出。这几乎了成了风口的惯性路径。共享自行车又变成了典型的风口项目。创业者蜂拥而入,资本拼命烧钱,风口异化为“疯口”。

共享自行车的野蛮生长,同时伴随残酷而迅速的浪淘沙,摩拜与ofo成为行业两大巨头,拿走了85.3%以上的融资金额,市场占比超过90%,是绝对的头部。共享自行车门槛低,但生产制造、物流运输、运行维护等每一个环节都非常烧钱。激战很快见分晓,大批二三线自行车企业倒闭。有的公司只运行了几个月甚至十几天便倒闭。

摩拜着眼于未来的物联网公司,在自行车设计、性能、材料上倾注了工匠精神,内置卫星定位芯片和新一代物联网移动通信芯片,初步构建了移动物联网平台。而ofo始终认为自己是互联网公司,商业模式、订单增长是第一位的,自行车只是完成目标的手段。与摩拜相比,ofo和大多数共享自行车,走的是廉价获客的流量路线。粗糙简单的做工,加之法律、公德、监管等各种短板与漏洞,自行车损毁报废率奇高。

烧钱大战之后,共享自行车是名副其实的满地狼藉,尸横遍野。全国各大城市都出现了共享自行车坟场,五颜六色地堆积如山。摩拜、ofo不仅在各大城市短兵相接,也纷纷走出国门,在国际上攻城略地。但好景不长,陆续铩羽而归。

2017年3月至7月是ofo采购最疯狂的五个月。每个月采购量为300万至400万辆。王庆坨变成了“共享自行车第一镇”。从2017年下半年开始,共享自行车由热转冷,部分中小厂家因尾款未到而纷纷转型、倒闭。经历了过山车式的大起大落,如今王庆坨超过一半的自行车企业关停,许多订户干脆跑路。

进入2018年,外部经济环境陡然下行,融资更加困难。畸高的运维成本,就连摩拜和ofo也撑不住了。共享自行车迟迟找不到盈利模式。当资本热情冷却后,无法自身造血的共享自行车,遭遇寒冬。曾是共享经济样本、被誉为“新四大发明”之一的共享自行车,光环褪去。

摩拜再次显示出了难得的理性和务实。选择以低于前期估值的价格委身于腾讯系美团,躲避共享经济的寒冬,借此摆脱了近10亿美元的债务包袱。但还只能作为美团的负资产而存在。仅美团收购摩拜20天的时间里,摩拜毛损为4.07亿元,平均每日亏损超过1500万元,直接影响到美团的整体盈利。

除了上千万要求退押金的用户,ofo官非缠身,雪上加霜。1月12日,经历了4个多月的等待后,上海凤凰披露公告,称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子公司凤凰自行车与ofo运营主体东峡大通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确认东峡大通共应付凤凰自行车7191.61万元,北京一中院扣划东峡大通被冻结款项2804.05万元并支付给凤凰自行车,剩余款项分期支付。

几乎与此同时,中国裁判文书网又披露了ofo与顺丰的纠纷。2018年10月15日,深圳市顺丰综合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向宝安区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请求冻结被申请人东峡大通公司在招商银行天津分行账户存款1375.06万元,同时太平洋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为申请人提供相应担保。

2018年12月4日,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对ofo作出“限制消费令”,限制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戴威不得实施高消费。

从“独角兽”到“过街老鼠”,ofo仅仅用了两年多时间。共享自行车,沦为了共享泡沫,ofo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轰轰烈烈的共享自行车,仿佛是一场互联网试验。共享自行车还没有能够形成独立生态,甚至到底能否形成,也还需要验证。现阶段只能依附于更大平台的羽翼之下,作为子系统来存在。

以租赁为本质的共享自行车,采用重资产运营模式,自行车的投放及维护耗资巨多。而仅依靠押金实现盈利并不成立。投资者看重的是共享自行车的用户规模和用户质量,希望以此为流量入口和交易场景,来激活盈利。然而变现之路依旧遥遥无期。并且,共享平台间服务同质化严重,消费者的转化成本很低,在补贴、返券等促销活动下,用户很容易“背叛”。爆发式增长回落后,运营模式弊端便更加明显。与摩拜相比,ofo在几个关键问题上都出现了误判,最终在泡沫破灭时成为反面教材。

共享自行车在短短三年中潮起潮落,起势和转折都太过跌宕,给全体中国人上了一堂新经济公开课。当然,课程不是免费的。那仍在排队中的十几亿押金,或许就是学费之一。

 

 

本刊特约撰稿人:马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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