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蓝与玉器、牙雕、漆器合称中国工艺美术“四大名旦”之一。它出身高贵,气质典雅,工艺精美,原是专供皇宫贵族享用、作为权力与地位象征的珍贵艺术品,经过技艺精湛的民间艺人传承,日益显现动人光彩。一位会设计、会制作、会管理,全国独一份儿的工艺美术大师,工艺美术界评价他——
自成一派,以强烈的时代感形成自己独特鲜明的艺术风格,其珐琅珀晶发明还引出一场知识产权风波
2007年2月28日,经北京市传统工艺美术评审委员会评审决定,授予景泰蓝工艺大师张同禄为北京市工艺美术行业“德艺双馨”大师称号。
北京工业大学设计学院大楼一个三套间办公室,是张同禄创办的北京禄颖兰釉工艺有限公司的办公地。在外屋景泰蓝精品展室的柜台上,放满了几十件大小各异的展品,《莲兽瓶》、《华冠万年灯》、《华表香馨》、《远鸣客》、《长城瓶》、《得胜鼎》、《吉羊宝灯》、《羊角杯》、《铸胎珐琅佛宝天龙八部》……
其作品题材广泛、造型多姿多彩、规格不等、小不盈尺、大可丈余,或伟岸雄壮或玲珑秀美。釉色变化或自然丰富、和谐清新,或古朴典雅、雍容华贵,绝不雷同。有的以奇、巧、俏、美及强烈的时代感形成独特鲜明的艺术风格,有的清逸、新颖、超凡脱俗,这些都是张同禄的主要获奖作品。
66岁的张同禄体魄强壮,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他快人快语,指着一件《珐琅珀晶》的作品说:“这是我用现代科技与传统工艺相结合而发明的作品,曾获得国家专利和美国第七届国际发明展优秀创作奖。这项发明,还闹出一场知识产权的风波。”
1996年,张同禄在中国青年杂志看到一篇文章,说某某人通过冥思苦想发明了《珐琅珀晶》。“这个伪造发明的人,连产品的名字都一字不变地照抄,到了不知法和不知廉耻的地步!”当时就把自己的发明专利拿给该报的总编辑看,总编解释说,此人赞助了报社许多钱,为表示感谢,就报道了他。张同禄认为这是侵权行为,对所发生的事情要求在报上发表声明和道歉。当年6月还报了案,可到了第二年8月,才接到开庭的通知。据说,是案子太小而延误。“侵权人是北京密云县一个农民,因身有残疾生活困难,侵权费由6万减到6000元,只够诉讼费。你想,我还敢发明吗?所以今后只做文化内涵深、有一定技术水准的作品。”张同禄说。
专家评论:“珐琅珀晶”是景泰蓝发展史上划时代的新艺术品。这种工艺品保持了景泰蓝掐丝,填充釉料的特征,但是免于烧焊,可在不同材质上施艺,充分发挥了金属线条流畅、细腻的特长。由于特殊技巧和材料的运用,使画面产生新奇奥妙的肌理变化。体现出质地丰富浪漫、五彩缤纷、清新明快、高雅的效果。弥补了景泰蓝工艺及题材的不足,可创作大型平面艺术品,风格各异、不同绘画效果的装饰壁画、屏风、立体形象艺术品等,充分展现了景泰蓝的艺术魅力。
到目前,“蝶花”图案仍是厂里的名牌产品、厂标和商标
1942年,张同禄出生在北京一个工人家庭。小时候,他常去家附近的北京电影制片厂看拍片子。《林家铺子》、《青春之歌》、《比翼双飞》、《探亲记》等影片布景深深吸引着他。那房子、那树、那河、那火车、那飞机……跟真的似的,演员不出门就能达到现场效果,电影美工的绘画与制作真是太神奇了!张同禄爱上了美术。平时,他细心观察身边的人与物,临摹着也想画出电影棚中的布景。上学时,他的美术成绩总是最好。一天,中学美术老师对他说:“北京工艺美术特别工艺公司正在招生,你为什么不去考?”结果他考上了。分配在离他家较近的景泰蓝厂工作。如果说,电影布景是他儿时对美术的启蒙,那么,中学美术老师则引导他走上了一条绘画的道路。
他到了景泰蓝厂,被分配做铜胎造型。每天几乎都是一个单调的动作,用锤子敲打铜胎、手窝、焊接造型。感到与铁匠没有什么区别,与绘画作品完全是两码事。张同禄一天自言自语道:“嗨!干了快一年,什么是个头呢?!”这话让师傅听到了就教育他说:“怕寒碜,要么别来,制胎一辈子也学不完,学会制胎,才可能打好景泰蓝工艺的基础。”“自己刚16岁,多干点,打好基础才是主要的”张同禄认识到。1958年,张同禄也加入到大跃进的行列。“干劲很大,一天能打40多个铜胎。”
然而,一件事改变了张同禄“一年铜胎、两年掐丝、三年学绘画”的命运。
1959年,他考上了北京工艺美术学校。3年后,他毕业后被分配到原单位,在上釉车间锻炼了一年,掌握了上釉的实际操作。
“文革”时的1968年,张同禄被下放到掐丝车间一年。景泰蓝工艺制作的几个环节过程,在这个领域里,唯有张同禄一人全面地掌握了。在这里,他学到了书本里学不到的知识。
景泰蓝的发展到“文革”前达到高潮,但“文革”开始,景泰蓝也和其他手工艺一样受到猛烈冲击,景泰蓝山水、花鸟、帝王等传统图案已成为封、资、修被禁,只能做工农兵、“农林牧副渔”、“大海航行靠舵手”甚至革命样板戏的题材图案。而景泰蓝这种工艺本身并不适合塑造人物。为了极大限度地恢复传统题材的图案,张同禄开始斗智斗勇。“毛主席诗词‘芙蓉国里尽朝晖’、‘梅花欢喜漫天雪’、‘蝶恋花’……都是花,景泰蓝工艺为什么就不能有花,就是封、资、修呢?创作以毛主席诗词为内容的“蝶花”作品等,并在造型上一改传统的“一个大肚、一个嘴”的形象,使器皿达到造型挺拔、线条流畅;使图案达到曲线与直线相结合、空白与纹饰相结合。直到目前,“蝶花”图案仍是厂里的名牌产品、厂标和商标。
他到北钢体验生活时创作的“钢花瓶”图案,层层有花—火一样的花;火中钢炉喷射的钢花;铁水奔流、飞溅的钢花;用串枝连接的钢炉与钢花。造型流畅、简练,图案达到形式和内容的统一。
张同禄记忆犹深的还有一件事,就是“文革”时红卫兵不让生产景泰蓝,最后周总理亲自做红卫兵的思想工作,周总理说“凡是思想上不反动的工艺都可以恢复生产。”这样景泰蓝生产才得以解禁,并逐步恢复到以前的生产水平。
实践中,他体会到工艺美术要做到民族性和时代性相结合,要向实用化发展,向环境艺术发展才有出路,在这些领域他同样做出骄人的成就。
他设计高4米的“燕京八景”大花篮是一件以景泰蓝制作的造型优美的八方形花篮为主体,花篮中装饰的鲜花、祥果完全用玉雕、琉璃雕刻而成,是典型的有民族特色的立体环艺装饰品,这些花团锦簇的花果组成了一派百花争艳、欣欣向荣的景象。其造型之巨、设计构思之绝妙,惊人的艺术效果,令人惊奇与赞叹,堪称景泰蓝的环艺作品之代表。
设计、开发实用工艺美术品,张同禄同样付出了心血。他创作出大量景泰蓝电话、灯具、文具、钟表、奖品、礼品、佛具、扎啤机、负离子发生器等与生活紧密结合的工艺品,既美化了生活,又开拓了行业新门路。
他成为有史以来唯一熟知并掌握景泰蓝创作设计、全部生产工艺、管理的专家;并融汇各技艺之精华于自己作品中,赋予景泰蓝以新的生命。
仅1971年做的珍品大小几百件,价值近1亿元。
后来,单位不景气,180万就卖给了一个企业,他说,“又一家买主从厂的车库里拉了一个月。心疼哪!我的一尊三条龙与麒麟拉着宝车聚宝盆的价值80万人民币的‘降龙敬宝’、和价值100多万元的‘释迦牟尼金像’以及获得国家百花奖、金杯奖的‘金漆屏风’都在其中。”
经历了景泰蓝的起死回生
清康乾时期,宫内设有专门的景泰蓝造办处,工艺发展达到高峰。嘉庆年间起,皇宫造办处逐渐停产,但民间景泰蓝作坊相应增多。1937年至解放初期,因战争原因,许多民间作坊相继倒闭,景泰蓝工艺陷入低迷。1951年,景泰蓝国营特艺实验厂成立,从1952年起由市政府扶植陆续成立几大景泰蓝生产合作社。1956年公私合营后成立北京珐琅厂。1958年北京景泰蓝厂成立。“文革”前,景泰蓝起死回生并达到另一高峰,产品大部分出口国外。上世纪60年代初,我国为了搞好与世界各国的友好关系,加强外交攻势,在粮食、钢铁都不景气的情况下,景泰蓝工艺品作为了馈赠国际友人的珍品,以换取外汇。“北京工艺美术特别工艺公司有13个行业,花丝镶嵌工艺厂在通州、象牙厂在前门、玉器厂在崇文门、景泰蓝厂在北太平庄……,为了便于外宾的安全保卫和接待,国家指定景泰蓝厂成立综合性的工艺美术厂。这样,13个行业都集中到了一块儿。直至2001年6月,区政府宣布:工艺美术来自民间,应回到民间,大家各找门路的决定。
9月11日,北京市景泰蓝厂正式破产。1000多左右的职工,有的按退休,有的给3000元算买断工龄,厂房也给卖了几个亿。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景泰蓝厂就这样完了。
作为该厂党委书记、副厂长、总工艺师的张同禄,对于景泰蓝厂破产的决定始终想不通。以前国家靠工艺美术换取外汇,现在怎么说破产就破产了呢?经过精心准备,张同禄成立了由50多名员工组成的北京禄颖兰釉工艺有限公司,成为这家公司的总裁。原来厂里产品靠出口,他调整为室内装饰,室外雕塑的珍品,打出名人名牌,以精、新占领市场。在室外雕塑上可以说是个创新,他们成功地在哈尔滨火车站做了一个景泰蓝的金鸡雕塑。成立6年来,他们生产了四五十个名牌品种,为人民大会堂江西厅、湖南厅、昆仑大酒店、人大办公厅的墙、柱用景泰蓝做铜盏雕等装饰。
使 张同禄感到遗憾的是,在北京市景泰蓝厂破产的第3个月,区政府又召集有关人员讨论如何保护民族工艺,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问题。
现在唯一使他欣慰的是,他继续在做大师级的高精尖产品,为世人做开发引导和推动景泰蓝发展的工作。“从目前市场经济来说,景泰蓝的发展,一是投资问题,一是知识产权保护问题。”张同禄对新近获得北京市工艺美术行业“德艺双馨”大师称号,更感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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